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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个工作日

马上出坑的我看哭了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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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AU:电影《单身男子》


#字数:3810


#六一祭刀


 


长期佩戴隐秘的耳机会对听力造成伤害,Shaw开始渐渐捕捉不到轻声细语,生活中仅有的呢喃就是每晚入睡前的那句“好梦”。直到请求机器别再给她道晚安、机器说从没那样做过时,她才分辨出那声呢喃是来自于记忆。


 


“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退休呢?”Shaw向机器打趣,半真半假。


 


她向往却又一如既往地厌恶宁静,她也知道自己其实早就过上了机器安排好的退休生活:房间里可以让她摆脱耳机的语音系统,水到渠成的任务,寡淡识趣的号码,越来越便捷的马桶,搭配比萨的牛奶,清晨的药片。


 


Shaw在吞咽药片这件事上没什么经验,需要灌一大口水。闭着眼睛仰起头那一瞬间,会得到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居高临下的吻。如果夜里那声“好梦”来自记忆而非现实,是否清晨这个亲吻也可能来自现实而非记忆?闭上眼睛,Root就站在身前,睁开眼睛,她就消失了,这场捉迷藏于Shaw而言是个悖论。


 


Root是成熟的大人,只有小孩子才会对捉迷藏乐此不疲。


 


闭上眼睛就在身前,睁开眼睛就消失。


 


“别吵阿姨。”邻居拉走拽着Shaw衣角邀请她玩捉迷藏的小女孩。


 


Shaw回过神来,礼貌又敷衍地点头示意,在邻居眼里自己应该是个危险的怪人吧,单身,独居,职业成迷。转身坐进车里,收到机器指示,今天的号码和刚刚的邻居一样,又一位家庭主妇。


 


“我是疯狂爱过Root的”,忘了从什么时候起,Shaw对自己前半生紧闭的心门过分地补偿,总是和机器絮叨着聊天,“疯狂到什么程度呢?有一次模拟,我为她做了家庭主妇。”


 


“很难想象你过那样的生活。”机器总是给出避重就轻的应答。


 


“最疯狂的是,我细想一下,竟然觉得确实很合适。我洗衣服特别细致,喜欢遛狗,有足够的体力打扫院子修剪草坪,我会照顾病人,会十七种鸡蛋的做法,她还来不及知道剩下那十二种。”


 


机器演算了近万种应答,却还是决定用任务终结对话:“就是这儿。”


 


Shaw不慌不忙地停车,下车,撬开门,走到厨房,在家庭主妇的尖叫声中打翻接近完成的红丝绒蛋糕:“你丈夫出轨了,奶油动过手脚,毒死你,省得离婚。”


 


“你怎么知道?你是谁?”——如果是这样的反应,Shaw习以为常。


 


“我知道了,谢谢。”——却是这样的反应,让Shaw一时语塞。


 


家庭主妇蹲下自己曼妙的身体去收拾残局,眼泪一颗颗滴在红白相间的蛋糕上,砸出小坑来,像一个香甜又致命的弹孔。


 


闭上眼睛就在身前,睁开眼睛就消失。


 


“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和地址,你要是害怕,可以去我那。”Shaw留下一张纸条,回去的路上,没了闲聊,安静地乱着心。为什么要留下那张纸条?只是出于恻隐之心吗?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欲望的成分?没想到自己还有欲望,没想到在这个年纪还会有欲望。


 


曾经Shaw觉得所有人都永远不会老,就在Root总是霸占她安全屋的那段时间。走进卫生间就能看到Root浸在浴缸里,赤裸的身体躲在白色的泡沫之下,还有Shaw以为很俗气的玫瑰花瓣。Root就像一块红丝绒蛋糕。


 


当然有欲望,当然在这个年纪还有欲望,像弹孔一样的欲望,像深渊一样的欲望。如果深渊也将回以凝视,如果你是深渊,如果闭上眼睛你就在身前,睁开眼睛你就消失……


 


夜晚的微风吹凉了披萨和牛奶,Shaw坐在沙发里,举起上了膛的枪,将枪口对准太阳穴。


 


“Sameen”,机器抛下演算直接介入,“如果你考虑好了,我不会阻拦。我只有一个请求,如果你还没好好考虑过,那就先冷静一会儿,哪怕一小会儿。”


 


“好。”Shaw把枪放下,没过一会儿就丢在一边。她其实早就考虑好了,就在昨晚,“好梦”消失在耳边的第一晚,但机器的干预让她觉得企图自杀是场表演,若没有那种以牙还牙的观众,也着实无趣:“看,都怪你,给我累成这样,所以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让我退休呢?”


 


敲门声响起。“吃的凉了我热一下就好,不用重新叫。”Shaw说着去开门。


 


是热腾腾的披萨,端着披萨的却是今天那位号码。她有做蛋糕时偷吃一小口奶油的习惯,在Shaw离开之后自己开车去洗胃,从医院出来就报了警,也找好了律师,她还是有点怕,但只在这住一晚。她交待着这些,往沙发上坐的时候被Shaw轻轻拽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。


 


寡淡,识趣。


 


Shaw拾起沙发上的枪,若无其事地卸下弹夹,丢进抽屉里。“坐,吃东西吧”,Shaw在沙发对面的椅子坐下,“哦,对不起,忘了你下午洗胃来着”。


 


“你说”,Shaw一个人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令人尴尬,家庭主妇笨拙地找起话,“一个人离了另一个人,还能活吗?”


 


问题不知所云,Shaw却也能不假思索地作答:“能啊,你看我,不是活得好好的。”


 


后来家庭主妇说了些什么,Shaw全没听进去,在作答完毕后即刻陷入恐慌——她想不起Root长什么样子了。


 


号码在浴室里洗澡,影影绰绰,身段是像的,但长相呢?


 


Shaw急匆匆地出门下楼,连外套都来不及穿。


 


机器赶忙询问:“怎么了?”


 


“你别管。”Shaw摘掉耳机,开车上路,左顾右盼,直到看到聚集的人群才停下。


 


这是家夜店,Shaw挤进人群,在一片抱怨声中插队进场。电子乐轰鸣如骇浪,人群接踵而来,擦肩而过,每张脸庞都模糊不清。越是在他们身上找Root的影子,Root的模样就越发含混,越是想记起Root的模样,脑海里无关紧要的记忆就浮现得越多,一片混沌,透着一股弹药的味道。


 


闭上眼睛就在身前,睁开眼睛就消失。


 


闭上眼睛就在身前,睁开眼睛就消失。


 


闭上眼睛就在身前,睁开眼睛就消失。


 


“你想出去抽根烟吗?”惊悸之中,有人轻握住Shaw的手腕。


 


夜店外墙倚靠着零零落落的人,有棕色的头发,有明亮的眼眸,有高挺的鼻梁……年轻的女孩儿递给Shaw一支烟。“我不抽烟。”Shaw故作镇定地拒绝,眼神没法从她亮黑色的指甲上移开。


 


“第一次来这?”女孩儿说着把烟放进自己唇中。Shaw鼓起勇气抬头,看到跳动的火苗,接着是一缕轻柔的白色,烟雾背后的脸,精致,性感,却还是相去甚远。


 


“对,第一次。”


 


“你不住这附近吧?开车来的?”


 


“对,开车来的。”


 


Shaw答着话,盯着女孩儿出了神,面前站着的仿佛是块布,把棕色的头发、明亮的眼眸、高挺的鼻梁……还有什么来着?家庭主妇的身段、女孩儿的黑色指甲,统统粘上去。


 


Root成了一幅拼贴画。


 


“换个地方?”女孩儿误以为接收到了Shaw的信号,提议道。


 


“抱歉”,眼看着拼贴画成为碎片,Shaw摇摇头,“我要回家了。”


 


离开夜店,找到自己的车,坐进去之后重重关上门,Shaw终于将噪音隔绝。


 


“你在吗?”沉默良久后,她开口问道。


 


“永远都在。”机器通过车载语音系统应答。


 


“给我找张她的照片吧。”这是Shaw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。


 


换机器沉默良久,然后是短促的震动和提示音。


 


Shaw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一张证件照,Root藏在里面,似笑非笑。对的,是这样的额头,这样的眉眼,这样的年轻,都对的。


 


Shaw哭了,不多不少,就一滴眼泪。她总觉得欠自己一场嚎啕大哭,这么多年一直在分期偿还,每流一滴眼泪,就老很多很多岁。


 


然后放下手机,发动汽车,不想回家但也没想好去哪,也许只是出于习惯,Shaw又开始和机器攀谈:“快十二点还在大街上晃,我又是个疯狂的年轻人了吧。”


 


“明天给你放假。”机器似乎在鼓励Shaw的“出格”行为。


 


“只放一天假?我还能不能退休呀?”


 


机器肯定会给出幽默的回答吧,但Shaw听不见了,连调试好的最适宜的音量都听不见。感官通通错位,信号灯的红色钻进耳朵里是一阵灼热,踩刹车的脚掌像思绪一样软绵绵,汽油的味道钻进嘴里是一丝冰凉,奔跑而来的人群大同小异却又杂乱无章——有人坐着咬下一大口苹果,有人站在Shaw身边举起两只枪,有人穿着白大褂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灰,还有人将凉凉的鼻尖抵在她额头,一点点滑落。


 


“她在流血。”“叫救护车了吗?”


 


Root紧紧抱住Shaw。


 


她说:“你真的在这儿。”


 


“她把你带回给我了。”她说。


 


拥抱的力度愈发夸张,Shaw喘不过气来,慌忙挣脱,仰倒,随即猛地从床上坐起身。清晨的阳光照进病房里,是一条直线,像一支箭。Shaw记起今天是自己的休息日。


 


昨天的号码走进病房,她接到电话来给Shaw送耳机,电话那头是位年轻的女士,自称是Shaw的老板。


 


“哦,谢谢。”耳机塞进耳朵里,Shaw判断自己身体并无大碍,摘下额头上的纱布,下床准备出院。


 


“还是我开车送你吧。”家庭主妇在身后关切地说。


 


“不用”,岂止并无大碍,Shaw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有活力过了,她转头冲家庭主妇笑笑,“你要好好生活啊!”


 


从医院回家的路上,Shaw脚步轻盈地像个孩子,还破天荒地让机器放点音乐。


 


“今天怎么这么高兴?”关门的时候机器终于找到机会停掉音乐和Shaw说句话。


 


“放假不就该开心点吗?老板。”


 


机器仿佛在轻轻地笑,声音若有若无。


 


“昨晚,你为什么不帮我刹车呢?”Shaw摸摸前额,已经不渗血了。


 


“对不起,我以为……”机器顿了下,“我说过我不阻拦。”


 


“不,你误会了”,Shaw任自己陷进沙发里,“不会是那样的,不会是在车里。”


 


正午的阳光照进房间里,是很多条直线,像很多支箭。尽管机器总是把室内温度调节得刚刚好,此刻Shaw仍然觉得很热,热得像在夏威夷。那里有Shaw这辈子喝过味道最差劲的鸡尾酒,因为那一天她故意喝得很慢,任由冰块在杯里融化。


 


轻盈的感觉一点点抽离,Shaw吃力地站起身,走到橱柜前拿出一瓶积了灰的伏特加。


 


“Sameen……”


 


“我知道,但今天可是休息日啊,就让我彻底放松一次吧”,Shaw抢下机器的话,“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呢。”


 


“好。”比起老板,机器的语气像个操心的家长。


 


重新陷回沙发里,Shaw灌下一口伏特加之后开始颤抖:“也许你是对的,我不该喝酒。”刚才的炎热瞬间退却,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,冷得像在纽约初冬的街头,Root说还有希望,眉头却凝着比雪花还繁复的忧愁。


 


闭上眼睛就在身前,睁开眼睛就消失。


 


满屋的阳光一束一束熄灭,直到四下一片漆黑,千万支箭穿越严寒,插进Shaw的心脏。


 


没有疼痛,只是困倦。


 


Shaw在困倦中突然恢复了敏锐的听力,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呢喃:“那么,我想,是时候了。”


 


“好梦”,机器没有眼泪可以流,“好梦,Shaw。”


 


“再见”,Shaw闭上眼睛,“再见,你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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