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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ape of My Heart (17)

小驴屹耳:

Shape of My Heart (17)




说明:17这一章在大纲的构想中,看起来像是整个系列中最虐的,但写完发现也还好。如果有小伙伴在点开全文前需要一点心理建设,可以先跳去早先的一个故事:Seven(番外篇)[英文版:Return Zero],把它的时间线拉长一些(具体多长,大家自己看着办,看你对大锤有多狠),就构成Shape of My Heart的第17.5章。




***




It humbles my heart


For you are everywhere




很多年过去以后,人们仍然热衷于谈论那一天,“世界离开的那一天,”他们这样指称它,“从纽约开始。”你觉得俗话的逻辑是不严谨的:那个世界去了又回来,什么也没发生似的,时光继续懒懒地流淌,世界——他们的那一个——没有离开。有时候你走在街头,太阳照在身上是暖的,空气中有咖啡和烤肉的香气飘过让你感觉到有点儿饿,真实得几近虚假,也像没有重量的幻梦。你闭一会儿眼睛,想:大概这个美丽的泡泡再撑一秒就会破;但你重新睁开眼的时候,它依然在,阳光,树林,草地,孩童,老人,男子与妇女,笑声与哭泣⋯⋯世界完整地回来,一丝一毫不曾改变,无人有资格指责谁不懂得感激,因为无人知晓它的代价。你也不敢说自己真地知道:知晓代价意味着有人要去考察这里面漏缺了什么。漏缺只发生在你自己的心脏。




你不能怪谁没有发现。连你自己也不曾真地站到那道裂口的边上,去瞄一眼它到底有多深。




你终于看清楚自己也是懦弱的,7000多次虚拟的牺牲不曾将它一笔勾销。这个世界是真的,你现在知道、确定无疑地知道了:它不是模拟。模拟中的你,那样无畏。




世界真正的潜逃在那之前,没有人留意,上帝也不曾预知。那一天有密如急雨的子弹在你们的头顶和身侧嘶叫着飞过,每一颗都足够终止任何版本的真实或者模拟,如果不是它们的阻挠,你或许会对轻吻一个开启了量子物理学教授模式的Root这一怪异欲望让步——你得承认形理论打动了你,只是那一刻你不自知。




其实你应该告诉Root:你并不需要她讲清楚那一套高深的形而上学。她试图说服你接受真实与虚幻之间本就不存在边界,她没有考虑到她自己就是那道边界。偏偏是她不在了,你有了证明她谬误的论据。




Root永远是对的,“永远”的意思是当她活着。




你好气。




*




你从不曾真地混淆真实的Root与撒玛利亚人模拟中的她,虽说分辨二者总需要花上一些时间。7000多次的英勇很有水分,你知道,因为你面对的Root是假的。每当认清楚这一点你就很有勇气撕毁那个世界了,虽然有时候你也选择多陪撒玛利亚人玩一会儿:现实是一间冰冷的病房里带枷锁的床和Lambert令人生厌的脸,模拟中是Root,比真的那个还要好,会眼泪汪汪地对你说“我从未放弃过寻找你”,会满足一切你投射在她身上的炽烈、暴躁或温柔——你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是那样的——的欲望。当你有把握控制风险的时候选择后者是可以原谅的,虽然那是一种理应被鄙弃的软弱。你允许自己的这一点点软弱在未可预料的岁月里成为巨大的慰藉,因为模拟时间比现实中的长很多,从一秒钟里可以生出一年。每当你被遗憾,这种陌生的、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击中,它直冲进你的胸膛——你竟以为自己是设好了防的?——企图探视你心脏上那道裂口的深度,你就回忆那些撒玛利亚人模拟的场景,自己在虚拟世界的漫长时间里对Root说过的话。你信任Root,一直都是,从一开始就是,如果Root坚持认为这二者本无分别你当然应该相信她,她就算不在了也仍能歪着脑袋笑笑地对你说“相信我”,那是她所有的面容中是最栩栩如生的一个。




为什么不呢。只要相信她的形理论、相信边界不存在你就可以呼吸,深呼吸,一,二,三⋯⋯




真实的Root却不。她没有跟你说过九个月中为寻找你她做过些什么,你们重又赤裸面对的时候她就和你们的第一次那样笨拙,手和脚都长到碍事,不知道摆在哪里才好。眼泪汪汪全是因为犹疑和畏缩,而你只是盯着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十个脚趾看了又看,感到一种平静的骄傲:在过去的7000多次模拟中你成功地坚持着遗忘了Root的指甲油。




Root是真实的世界中漏缺的那个人,这使得你可以放心地允许自己为模拟赋予很多真正属于她的细节,舔唇的小动作,吃东西的习惯,熟睡时的样子,看着你说话时眼睛里的光⋯⋯但你可以骄傲,不可一世的AI上帝使尽浑身解数也不曾从你那里撬走真正重要的信息——地铁站,Fusco和Riley警官,Whistler教授,安全屋的位置(但不包括它的家具和内饰)——你全都防守成功。十个涂着你熟悉的黑色指甲油的脚趾头可笑又可爱,令人心安,它们淘气地扭动、跳跃着,仿佛在向你展示Sameen Shaw的优秀,她潜意识的强大甚至超出了你的自我认知。




要不是那一刻的Root看上去很愁苦,你大概会想要亲亲它们。或许你们能从那儿开始做一场真的爱也说不定;你们的最后一次很糟糕,你一直想弥补。




你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到这件事但不成功。




你想不明白指甲油。为什么你死守了它却放掉了耳蜗。




*




你抗拒了些日子,不长。几乎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会被说服。是个时间早晚问题,而那个世界走掉之后时间对你来说变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,长或者短,也无所谓。如果一年后你仍不免会去做同样的事,那么今天做也顺理成章。




“她用Root的声音对你讲话吗?”Harold问你。她找到他比你找到John用了更长的时间。她到底是他造的,他知道怎么躲。




你点点头。黑框眼镜镜片后面传过来的目光从惊诧转到理解,大概用了两秒钟的时间。




“我也想念她的声音。它给我安慰,就像她从来不曾离开那样。”




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你没有感受到“安慰”。或许它来过,现在就在,但那是一种你无法辨认的情绪。或许你现在的平静就是Harold所说的“安慰”,但你又觉得应该不是。




“我们找到John了。他还活着。”你向Harold报告。他就哭起来,像个孩子。




回纽约的路上Harold告诉你机器的模拟,如果他从没有造成过她,你们每一个人今天会是怎样。你没有遇到Root,也不会失去她:他说他没有办法判断到底哪一个是更好的世界。




你有一点后悔把他找回来。但机器需要比一具健全的身体更多的东西。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在充当她的躯干同时维护她的大脑和记忆,现在Root的工作要你和Harold两个人来完成。




至少还有人在做。




“安慰”吗?就算是吧。无所谓。




*




你从未参与过机器的任何一场模拟,尽管她告诉你她可以做而Root也愿意。她说她会比撒玛利亚人好得多,不附带任何目的、不设置任何前提,纯粹只是放你们按你们自己的逻辑展开。你相信她。但你更愿意自己想象:每一个重要的节点上可能存在的岔路,每一次稍有偏离都会被时间放大成辽阔的差异。然而你发现在那些真正关键的时刻,容许的选择并没有很多。




或许你可以加一把劲,在救Harold和Arthur的同时也没有丢下她。她的听力和心脏不至于受损,但看起来这并不能阻止Decima得到撒玛利亚人。你依旧失去她,如果不是你们一起死的话。




你可以更用力地表达你的意见,说服Harold杀死那位议员。然而那烂透了的国会里几百号人并不少他一个做成这件事。仍然只是个时间早晚问题:也许几个月,可能几年,但你无法保证这些时间会被当时的你按现在的你想要的方式度过。




(你询问了一下机器这个模拟会跑向什么方向。她印证了你的猜测。)




你在新泽西找到她的时候就可以告诉她:“你的命对我是重要的,你要爱惜它。”或许你们会在撒玛利亚人的服务器仓库开始你们的第一次,但以你对Root的了解,至今仍不能确定她听到这句话后会怎么做:扑倒你亲吻,还是手足无措地呆住。




或者,你也可以在机器安排好每人各自在人间的位置以后选择拒绝,你可以坚持要求跟她走,随便去什么地方,以什么身份。但你不用想很远就明白那样的话你只是早早地害死所有人。




你想了很久。各种各样的可能。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由意志的渺小,以及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并不算最坏。




“我不能更同意。”她笑嘻嘻地答了一句。那么真,几乎教你察觉到有气息吹在你的后脖颈上,教你怀疑根本不存在所谓的0.4%,你用尽全部力气才能管住自己不要翻转身体:你翻身后会抓起那一侧床上靠在枕边的手机,甩向墙壁砸个稀烂,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十几次。第二天会有快递送来新的,你也许会再等几天才开机,但或早或晚,你终究还是会把她打开。




“我很抱歉,Shaw。”




你知道她在期待,于是翻个白眼给她看。“好吧。下一个号码。”




*




有一次,Root在电脑屏幕前枯坐了太久,你把她拖起来拽到床上的时候她还没有完全从那个世界里面出来。你扒光她的衣服但留了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,你们做爱,她的反应比平日里迟钝,迷蒙蒙地像喝醉了酒,你花费了些力气才引逗得她逐渐清醒,开始发热,变得柔软,发出你分辨不出是愉悦还是不满的吟叫声。你的下身研磨着她的,你的脸贴紧她的脸,你的眼看进躲在镜片后面的她的眸子,你知道镜片的阻隔导致在这个距离上她看你是模糊的。




“我向你的随便什么鬼上帝发誓,Root,有时候我操你,感觉在操一大堆0和1。” 




“啊,Sameen,”她的声音颤抖得有些失真,“会有那么一天,薛定谔终于抓住了一个原子,动物园里养出比恐龙还古老的生物。不再只是0和1:可以是0,可以是1,也可以同时是0也是1。你可以想象吗?几十万年的计算可以被压缩为1秒,想一想那短暂的一秒里有多么浩大的可能⋯⋯”




“同时是0也是1,就好像你在的同时又不在。”你咬着牙恨恨地说,等待那股转身的冲动渐渐退去。




“是呀!”她应该是在笑吧,听起来像。手机就有这一点好。笑中若带泪你也看不见。




*




你没有把那句“我只想要1”说出口。




你知道她知道。








***




补充说明:


题头处的英文诗句出自Shape of Water;


薛定谔,量子,恐龙那里,看《创新中国》得来的,我并不真地懂;


关于耳蜗问题,我记起来我也是处理过的,这个故事中就不再重复解题了,可以参考:Seven(补篇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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